第二章
青春是积水的季节，蒙蒙细雨会给青春增添一份美丽，倾盆大雨则会瓣泼成灾。沉寂了初中三年，在我遇上静衣后，我明白，我的春天第一次到来了。
那次是和强子去图书馆找书。强子见一美女在参考书一栏前徘徊不止，窃笑着指了问我，“唠，漂亮吧？”我一看，即刻就呆掉了，心跳不已。也许，一见钟情就这么回事吧。但很久以后强子却说出一句特别残酷却特别现实的话对我打击颇深，他说，一见钟情的人最不能一生钟情。
到强子过去和她搭讪时，我知道了她叫陈静衣，和强子同班。这时，她转过脸，轻声问我：“请问，你实验班的吧？”老实说，我不喜欢别人在课外称我什么实验班的，因为我觉得那实在代表不了任何意义。可是当你面对一美女，你是绝对没有为一件小事而心生责难的必要和心情的。所以我微笑着点了下头，鼻子里隐约发出了一声嗯。
“ 那么，你对参考书一定很有经验了，能帮我看一下吗？我正拿不定主意呢。”
我登时愣住了。初中三年里没看过一本参考资料，对这玩意儿全无研究。其实我一直都认为，成绩好并不完全得益于参考资料，就像身体棒不怎么依靠营养品一样。
但我此时却装出一副博览群书的样子，这本看看，那本翻翻。同时不断征求强子的意见，而这人却是和我一样的无知，“这个、、、、、这本、、、、、、”
良久，听得静衣一问：“选到了吗？哪本好点啊？”我立刻惊惶失措，随手抽出一本《海淀题集》，说：“这本吧，你看，这有例析，还有详解答案，最重要的是，题不是太多，关键在于精炼。”说完直佩服自己记忆力超凡，初中老师向我们推销参考书的话，居然还记得完完整整。
没想到静衣信以为真，果就买了那本。看她走出书店时，想到自己的卑劣行径，心里开始后悔。
这以后我用一顿晚饭加四个游戏币的代价诱惑强子把座位调到了静衣后排。而我就经常地以找强子为名跑去和她聊天，看她静静地做题。
从此，我开始留意那个背着蓝白色双肩包轻颀走过校园的倩影。并在上课失神的一瞬间想起。偶尔被唐明看到，他会从后面用脚蹬我，轻声问我傻笑什么。而我一次也没向他说过真话，只是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甜酸。
我承认，我喜欢静衣是因为她清秀的容颜和甜润无比的嗓音。其实内在只占很少一部分。也许很久以后，我会把这一切归于懵懂或是青春期的冲动。强子把静衣归作贤妻良母型，说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很大的一个好处是她不会红杏出墙让你绿冠高耸。而这时，我会立马扁他一句，有你斯这样看人的啊。
那时我会找准一切的时机跟静衣搭讪，认为跟他多说一句话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所以那天看到静衣在教学楼前买冰糖葫芦，我立马情不自禁地凑了上去。
“ 给我也买一串吧，你付钱。”我无耻地要求。
“ 拿吧。”她很随意地一笑。天气很好，阳光打在她清秀的脸庞，在我看来，有种圣洁的意味。
我见状便得寸进尺地意欲送她回寝室。草算一下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也小有一段距离，走得慢也可以是十几二十分钟。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准备到哪去呀？”
“ 回寝室吧。”
正中下怀，我赶忙说出了酝酿不时的企图：“要不我送你吧？”
“ 什么？就你？要送也不会是你吧。”这时，静衣身边一直默默无言静观其变的鲍叔牙女生开口了，我惊奇地发现，她们居然原来是一路的，这让我对一直深信不疑的物以类聚提出了很大的质疑。后来，我知道，她叫陆敏。我阴差阳错般神奇地和她分到了同班，而神奇中的神奇是她居然给我写了情书。
“不了，我和她一起回去便行。”说完，静衣就离开了，留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凝视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浅浅地微笑。
终于，我也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被那卖糖葫芦的叫住：“小伙子，你的唐葫芦，人家小姑娘给了钱，你还没拿呢。”陡然发现，我还真的就没拿。
当我走去接过糖葫芦时，他冲我不怀好意地一笑，意味深长。
这串冰糖葫芦，吃了我半个小时，甜了我一个中午，其间不停地傻笑和自言自语。
也许，这就是一种单纯的幸福吧。
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静衣真的是个刻苦努力用功的好学生。她把一切可余利用的时间全都用在学习上。平时休息，她总是很早地就到教室，搜出书本做题。但我怎么也想不通她如此用心咋就没进实验班呢。
有时静衣会拿一些做不出是题目问我，通常的情况是我思考半天还是摸不着边，就抄下来，请教一些成绩优秀的同学。等到好不容易搞得半懂不懂时，拿去一问，没想她说：“这题目我问过老师，差不多懂了。”“怎么做的？”我禁不住反问。而这时，她就会反过来很认真地跟我讲。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仔细欣赏她认真的模样。
那个时候，无忧并且无知的我直觉得风清云淡，生活无限美好。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简单纯粹地过下去，很久很久，久到无法去想的毕业。
余丘和强子一样，是随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我们仨住得很近，相隔不过十几分钟步行或者几分钟的车行。小时候有什么行动，我们都是铿锵三人行。用母亲的话说，我们却是坏到了一起。
余丘从小有个伟大的志向——做一名拿破伦希特勒似的军事独裁者。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先是苦练《帝国时代》，炉火纯情之后转攻《三国群英》，发现有作敝密码时大骂其作风不正。沉寂一段时日后，迷上《红色警报》，从此细心钻研，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可惜的是他在学业上毫无成就，平凡得要死。初中时听得本*拉登炸毁美国大楼，倾佩不已，只恨自己没机会亲身实践。乃愤然书诗一首，表达自己无限愁苦和对拉登的无限向往之情。
生得做人渣， 死亦不出头。
不如跟拉登， 飞机撞大楼。
刚上高中那会儿，余丘和强子一班。我们仨时常在上完晚课后约了出去吃夜宵。昏昏暗的夜色里，我们聊天，吃烧烤。弄得热火朝天汗流满面。我加很多的椒面，说是继承毛**思想。并大讲毛主席会见斯大林时吃辣椒的状观场面。强子发扬素食主义精神，拿大串大串的白菜，说是这样吃着最解饿。
约摸到了关灯时分，我们一齐摸黑溜回宿舍盥洗，然后睡觉。再在第二天上伙食团买最便宜的饭菜混肚皮。
伙食团设在一礼堂里。厨房上面是女生宿舍。静衣就住在那里。可惜我从没混进去过。偶有一次，余丘侥幸进入，带回来一副象棋和半副麻将，为全寝室立得大功一件。后来得知，那儿原是众老师的活动场所，专供我人民教师喝茶聊天打麻将。
礼堂里没有桌凳，大伙儿吃饭只得大便似地蹲着。而且伙食团质量奇差，回锅肉卖遍一日三餐直至成为回锅臭肉。饭菜里的异物更是五花八门日日翻新，吃到指夹头发丝青菜虫什么的实属平常，曾就有人居然吃到过瓷砖、大头针、汽*枪*子弹等与伙食毫不沾边的东西来。
不过学校没有明令不准学生外出用餐，这也算一通情之处。引得学校附近餐馆云集，每到放学时分，就人头济济生意兴隆。更有甚推着三轮车，瞅准了时间，到校门外头放声叫卖。
实验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叫陈国忠。人如其名，有事没事就爱跟我们讲一些革命先辈的故事，感慨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兜一大圈后，终于引出正题：现在的孩子，就是不懂得爱国，学校收几个杂费就叫苦连天的太不像话。在他看来，自己就无比爱国，学校凡有杂费，他都第一时间积极催收。
前不久，陈国忠在自习课缴获两本《当代歌坛》，自以为劳苦功高，对我们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爱国主义教育，说是无数革命前辈用鲜血和生命才换来了如今的幸福生活，你们不去崇拜他们，倒去追什么狗屁明星，熟话说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怎么的思想品德就那么差呢。引得唐明咯咯发笑偷偷地说，我们活得好好儿的干嘛非要追溯几十年去敬仰那些死人呢。
第一堂作文课上，唐明因为赞扬了我解放军叔叔不怕牺牲抗洪救灾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大无畏精神（其实这是陈国忠跟我们讲过的，唐明因为实在写不出来，就回忆着模仿了一遍）并表示出了要向他们学习的伟大决心而倍受陈国忠的青睐，说他是中国文学的希望，要全班同学向其看齐。唐明乐不可颠，以后凡写作文，必定扯进爱国主义。可惜一到课后，这中国文学的希望，就又奔向高灯K“拳皇”去了。
国庆假过后，校运会就如期而至了。让我尤其没有想到的是，静衣居然报了短跑和跳高。强子对此的说法是她太漂亮了所以太多人追，而她为了避免被人追到就得拼命地跑，自然成了短跑健将。
于是我琢磨着特地为她写篇特别的通讯稿，鼓励鼓励她。强子还为我设计了一幅相当浪漫的图景——在她短跑结束时，我瞅准机会玉树临风翩翩潇洒地上前，并大声地演唱王力宏的《爱的就是你》，在将手中的矿泉水交给她时酷酷地说一句——爱的就是你，娃哈哈纯静水。按照强子的指示，说完后一定还要甩甩头发，虽然我是平头。
而结果是不幸的，我搜肠括肚才在运动会当天中午勉强模仿着写了一首诗：
秋高红叶好， 霜重色愈浓。
比赛亦如此， 拼搏见英雄。
我满心喜悦地把它托付给强子。哪想听到时静衣的后面莫名其妙跟了一大串陌生人的名字让我大为失望。回头强子告诉我他上广播战途中被体育委员截住拿过稿子一看，说你怎么这么自私呀，就给她一人写。末了大公无私地挥笔加上一党子人。
而当她短跑结束我正欲玉树临风翩翩潇洒时，早就静候一旁的陆敏抢步上前，扶住了她，给了矿泉水。使我一肚子的才华一瞬间毫无用武之地，只得郁闷地闪了一旁看着，心里恨恨地直想一甩手将捏着的矿泉水朝陆敏狠狠砸去。
另一方面，唐明被陈国忠委以通讯员的重任，悲愤交加，草草完成几篇后，直奔高灯支持中国游戏事业了。
春 愁
燕剪春风，柳绿花芬，又是南国二月春。
春光好，惹烦恼，装不尽，一箩筐。
滴滴点点，草色雨中深，枝头一簇梦缥缈。
忆去年，离别处，如今花又红。
花落残香有，人去踪影无。
小楼上，一曲清茶，执笔凭栏望天涯。
望不尽，天涯路，灯火阑珊亦无处。
君不见，玉壶冰心，愁啊愁。
愁到海角那头。
